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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形的翅膀

2019-11-6 21:59:36 东南消费新闻网 分享

【核心提示】朦胧中听到长长的汽笛声,我透过舷窗一看,江面骤然开阔,水天茫茫,苍山如黛,晨曦中的三峡大坝渐渐靠近。远在芝加哥大学医院实习的女儿打来电话,问我到了哪里……

 

朦胧中听到长长的汽笛声,我透过舷窗一看,江面骤然开阔,水天茫茫,苍山如黛,晨曦中的三峡大坝渐渐靠近。远在芝加哥大学医院实习的女儿打来电话,问我到了哪里……

这时候,一个熟悉的旋律响起:

每一次

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

……

我知道

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

带我飞 飞过绝望

……

这首女儿十分喜爱的歌把我的思绪带到了16年前。

那年读初二的女儿,正遭受人生第一次“滑铁卢”:她期末考试成绩断崖式下降,尤其她弱项的英语考得特差,掉到班级20多名。班主任老师特意打电话安慰我说:女生到了初二成绩往下掉,是她见多了的正常现象……她还说我女儿学习够用功的,已经尽力了,要我们千万不要责怪她……不能不说她是出于好心,但这样给女儿贴上“女生不行”标签的“好心”,给十分要强的女儿将是多么大的打击啊,还有比认为自己不行更大的绝望吗?

女儿回来告诉我,等待老师报分数时,她紧张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可怜的孩子,把分数看得这么重,学习还能不用功?我还忍心责怪她吗?

女儿正闷闷不乐地做着作业,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:一次考差了不要紧,下次你会考好的。女儿摇了摇头:老师说过,女生智力不如男生……女儿已经中了“女生不行”的病毒!我这时候再说什么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,都是苍白无力的。此时的女儿正孤单徘徊在人生十字路口,我能给她一双“隐形翅膀”,带她飞过“我不行”的绝望?

辗转反侧,一夜无眠,早上起来,我向女儿宣布,我们不跟他们拼考试了,换个学法好不好?这个暑假不做该死的试卷和习题,也不上什么狗屁的补习班,老爸陪你一起自学英语,一门心思直奔能看懂英文小说的目标而去,好吗?

我这个想法太“奇葩”了,连最擅长脑筋急转弯的女儿也一下子接受不了:现在不补习了,那下学期考不好怎么办?看来,就像非洲大草原没有不害怕猎豹的羚羊一样,当今社会没有不害怕考试的孩子!

我:老师不是说女生到初二成绩总要往下掉吗?你即使补习了,还不是一样往下掉吗?

女儿:那也不能完全放弃啊。

我:没有完全放弃呀,我们不是自学英语吗?

女儿:自学英语就一定能考好英语吗?

我:即使不一定能考好英语,但能让你看懂英文小说啊。

女儿:我还是很担心考试……

我:你觉得考好英语与能看懂英文小说哪个更有价值?

女儿:我希望既能看懂英文小说,又能考好英语。

我:如果你英文小说都能看懂了,还愁考不好英语?如果连一个看得英文小说的人都不能考好,你不觉得那种考试太无聊了吗?

女儿从小就喜欢看外国小说,能直接看英文小说,是她十分神往的。女儿被我说得有些动心,但她仍怀疑:我们真的能自学好吗?我说,这有什么难?不就是“读书百遍,其义自现”吗?于是,我又自吹自擂了一通,我当初为了曲线从外地调回来,如何花一年时间自学好英语,通过了研究生入学考试。

知女莫父。为了彻底“绑架”住女儿,我使用了激将法的“杀手锏”。我故作轻蔑地说,不过嘛,只有聪明人才能自学英语,笨蛋是不能自学英语的。你才是笨蛋哩!谁说我不能自学英语?女儿果然被激怒了。这么多年来,女儿在不少事情上一直和我暗暗较劲,她决不愿输给“笨蛋老爸”:“笨蛋老爸”都能自学英语,她为什么不能自学?不长记性的女儿,就这样上了我的圈套。

本来我们就说好了,暑假里我带她到黄山玩,我趁机得寸进尺地提出个附加条件:我们能不能像按揭付款买房子一样搞得“旅游按揭”?你先交个“首付”:学会《新概念》第一册,我就先带你去黄山玩,回来后再慢慢“按期付款”,每天至少要学会3篇《新概念》第二册课文。我的提议自然使得女儿欢呼雀跃,她一下子跳到了沙发背上。凭她已有的英语家底,学会《新概念》第一册还不是易如反掌?

我又故作后悔地说,还是算了吧。我怕你没有“偿还能力”,到时候不能“按期付款”。女儿急了:谁反悔谁是王八蛋,我们干脆定个合同。很快,女儿拟好“合同”,连不给她买自行车,三年内不带她外出旅游的违约惩罚性条款,都一字不漏地写上了。家中同样无戏言。我和女儿都各自把自己的退路堵死,前面只有自学好英语的华山一条道。我们双方签字时都颇为悲壮而神圣。

我们自学英语采取了以前私塾那种最原始的吟诵熟读的笨办法。先听复读机放的磁带,再模仿着熟读,跟着熟背。但让我惊异的是,女儿听力异常灵敏,我听五六遍还不知所云,她只要听一二遍居然听懂。我想起,平时女儿在房间做作业,我们在客厅里把电视调成静音。但只要我们打开电视,她都能知道。原来遥控器打开电视时会发出“吱”的声音,我们不能听见,她却能听见。原来孩子们的感知的灵敏度远胜于大人。她的语感也远比我好,发音远比我标准,读得也比我流畅。她找到能老爸面前逞能的机会,让老爸以后再也没有资格教训她,这是她最惬意的事情。

不过,她的兴奋也没能维持多久。为了履行“按期付款”的“合同”,我们每天都囫囵吞枣地学三四篇课文,记四五十个单词。当《新概念》第二册学到三分之一时,女儿感到力不从心了。就像狗熊掰棒子,前面学的单词,到了后面就忘得差不多了。女儿觉得越学越难,也越没信心。她有点后悔先前太轻率,把自学英语想得太简单了。我知道,我们到了自学英语最艰难的时候,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坚持住,千万不能泄气,不然就前功尽弃了。

为了讲清这个道理,我说,想想我们爬黄山的时候,爬到半山腰最陡峭处时最难爬,但爬过去以后,就好爬多了。现在,我们就好比爬到黄山最艰难的百步云梯,我们只能爬上去,没有退路了。一点就通的女儿若有所悟地说:想想倒也是这么回事。

这时候,我们也改变了学习方法,让女儿“延期付款”,不再继续往前学,回过来把前面学过的内容复习了一遍。正如决不是“辛辛苦苦三十年,一夜回到解放前”,复习是螺旋般上升的学习。经过一番“反刍”,消化了前面囫囵吞枣的食而不化。许多学过的貌似遗忘的单词被“激活”了。再次熟读和背诵课文,加深印象,也使女儿对英语语法现象理解得更透切了,对语言的内在逻辑和课文的文理脉络也把握得更清晰了。

接下来继续学习新的课本,女儿就感到顺畅了许多,学习效率也明显提高了,每天能学4篇课文,最多的一天学了6篇课文。功夫不废有心人。暑假快结束时,女儿终于啃完了《新概念》第二册。

为了检验她的学习效果,我给她买来《鲁滨逊漂流记》、《珊瑚岛》、《欧·亨利小说选》这些英语词汇量两千左右的英文简写本小说。女儿借助文曲星查单词,居然能看懂了!这正是女儿梦寐以求的,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奖赏吗?这一发不可收,女儿由浅入深,看了10多本英文小说,好好过了一把看小说的瘾。

接下来,女儿英语水平初试锋芒。她们学校外教上课时,要学生用英语辩论奥林匹克。那时,北京刚获得2008年奥运会举办权,掀起一股奥林匹克热。女儿从我给她定阅的英语周刊看过介绍奥林匹克的文章,派上了用场。她们几个女生把几个平时眼睛长在额头上的男生辨得瞠目结舌,让他们再不敢嘲笑“女生不行”了,用她们女生的话说,好好出了口恶气。

女儿英语素材看多了,听多了,再回过头来做那些弱智的英语试题,就像吃瓜似的。更不像话的是,女儿参加全国初中生英语竞赛,好几条选择题答案写在草稿纸,忘了涂到答题卡上,居然还拿了个一等奖。后来中考、高考、托福,一路考来,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,包括现在她搞科研、临床,查阅英文资料,出国交流等,受其赐多矣。

女儿自学英语最重要的收获是,让她获得“我很行”的自信,用她的话说“I can”。自信就是能让孩子腾飞的“隐形翅膀”,孩子要想克服学习中的障碍,自信是绝对不可少的。怎样才能让孩子自信起来呢?你不可能像念“芝麻开门”的咒语一样,对孩子说“你要自信”,孩子就能自信起来。自信是一种切身的体味和感受,只能在学习过程中,慢慢习得,生长起来。自信的孩子容易获得成功,反过来,不断获得的成功又能滋养新的自信,形成一种良性循环。

女儿自学英语的成功,让我们看到孩子学习语言的惊人天赋和潜能。十二三岁的初中生完全可以只花一两年,就能基本掌握英语的读写听说。国外心理学家曾提出语言发展的敏感期理论,认为人青春期之前的特定阶段最擅长学习语言,比如已经掌握了母语的十二三岁少年,可以只花不到一年时间在第二语言上获得与母语相近的语言能力。

为什么现在不少学生学了6年英语,还不会说、听不懂,不能看得懂英文读物?问题就出在为了考试学英语,画地为牢而少慢差费。为了说明不为考试学英语和为考试学英语的区别,我这里打个比方:把学英语单词比作采蘑菇。为考试学英语就好比画个圈子,里面有100个蘑菇,只许你在圈子里采,这样,你至多只能采100个蘑菇,也就是考100分。不为考试学英语,就是你想到哪里采就到哪里采,也许你能采150个,甚至更多。事实上,西方教育心理学有个学习效率递减规律:假如要记住100个英语单词,最初花两小时,也许能够记住80个,再花两小时,能记住90个,继续花两小时只能记住95个,越到后面,花同样的时间,却越记越少,效率也就越递减……假如,你要想考100分的话,就只能这样反复记死记硬背这100个单词,效率自然很低。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学英语,就没必要只记这100个单词,效率自然提高了很多。花同样的时间和精力,学会的英语单词也许是200个、300个,甚至更多。你说,哪种学习效果更好呢?

更重要的是,不为考试学习更尊重孩子学习的自主性,让孩子找到“我的学习我做主”的感觉。别小看我们当时签下的“合同”:“合同”是假的,“契约”是真的。“契约”与“规定”最大的不同是,“契约”是自愿的,而“规定”是强加的。我如果硬性规定她每天至少要学3篇课文,自尊心很强的女儿肯定要反抗。“契约”就不同了,自尊心越强的孩子越能遵守。女儿平时最讨厌我说话不算数,现在轮到她了:每天至少要学3篇课文,是她自己同意的,总不太好意思说话不算数吧?用她教训过我的话来说:“那是很伤自尊的”。孩子首先有了自尊、自爱、自主的人格,才能派生出“我能行”的自信。

来源:东南消费新闻网 作者:王元华 责任编辑:胡慧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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