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鬼之战:义和团农民为何不拿洋人当人
义和团民
义和团的农民认为,洋人的眼睛之所以是蓝色的,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伦理道德的结果。因而,洋人不是人。
中国人对洋人的鄙视,最初来自对西方人相貌的不解。在没有见过真正的洋人之前,中国人曾经强烈地认为,除了中华本土之外,外面的世界即使有人,也是一群类似人 的动物,中国人将他们称之为“蛮夷”——地处文明边缘的、愚昧野蛮的“人”。这些类似人的“人”,要不就是大脑袋、小身子、三个耳朵、一只眼睛;要不就是根本没有五官 ,脸部一片模糊;要不就是看上去仿佛是人,但是不会说人话,只会牛一样地叫或鸟一样地鸣。后来,外面世界的洋人真的来了,虽然他们组成人的各种器官与中国人没什么两样 ,但是这些看上去还像人的家伙实在是丑陋不堪:苍白并带有红斑的皮肤,红色或者黄色甚至是白色的头发,蓝色、褐色或者是杂色的眼球,深深陷入眉骨的眼窝,高高耸立如同 某种鼠类尖吻的鼻子。这些特征无不证实着中国人的猜想:洋人与野兽很接近。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后,中国人始见大批洋人。一个名叫汪仲洋的文人用文学的笔法描绘了他初次 看见的英国士兵:“鹰鼻,猫眼,红胡,双腿不能弯曲,因此不能很快地奔跑,眼睛怕光,因此到了中午就不能睁开。”15在鸦片战争中,虽然中国人倒下的多,洋人倒下的少,但是作为帝国的高级官员,两江总督裕谦对英国人双腿不能弯曲一事还是给予了证实,他在给帝国政府的奏折中说:“他们如果挨打,便会立即倒下。” 16一八九四年在美国出版的由亚瑟·亨·史密斯撰写的《Chinese Characteristics》一书,日本人译为《支那人气质》,中国人译为《中华民族特征》,书中记述了史密斯 在中国生活多年的体会:“许多年来,中国人一直受到周围民族的奉承,一直生活在一种他人低贱、我自尊大的气氛中。中国人对外国人的态度,无论是官方的还是非官方的,都 不是一种尊重。即使中国人不轻视我们,也要处处表现出他们的屈尊,如在恩赐我们,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处境。”史密斯,美国传教士,生于一八四五年,死于一九三二年,在十 九世纪与二十纪交替的岁月里,他在中国生活了五十年之久,与其他的洋人一起,他在中国饱受中国人的轻蔑。
中国人对洋人的服饰十分看不惯,认为他们的衣装紧紧包裹在身上,显然是没有更多的布的缘故,于是永远是一副寒酸的样子。他们西服的巨大领口露出内衣,燕尾服在屁股后面 开一个大缝,还钉着根本没有用处的两颗扣子。至于洋女人穿的那些有伤风化的衣服,就更别提了!洋人居然听不懂中国话。任何一个洋人,如果听不懂中国话,连中国的苦力都 会看不起他。洋人常常看见中国女佣在哧哧地窃笑,原因是:“瞧,他们根本听不懂!”——洋人听不懂中国话,即是听不懂人话。洋人没有礼貌。他们不会作揖,不会磕头,不 会像“文明”人一样走路不紧不慢地踱四方步,而是永远匆匆忙忙的像没头的苍蝇。一个据说有很高地位的洋人要会见中国官员,中国人跑出来想看看洋人的豪华仪仗,结果只看见两辆马车和一个仆 人,据说那个仆人还兼做厨师,中国人在极其失望之后就有了极度的蔑视。洋人不懂得生活的规矩:兔子一样吃生冷的蔬菜,狼一样吃生冷的肉。身体看上去苍白得令人害怕,男 人无论年龄大小都拄着拐棍,女人晴天白日的还打着雨伞。洋人们卷曲的头发永远别想编成一条像样的辫子!他们没有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概念,经常彼此搂抱在一起扭来扭去。 他们还在公开场合放肆地亲他们不认识的一个女人的脸蛋。洋人没有孝敬父母的观念,这也许就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来历都不明确,因此他们眼睛的颜色很不正经。
洋人带来的一些机巧的东西,也着实让中国人不知说什么好。
马蹄表、火柴、玻璃、洋布——问题不在于这些东西的实用性,而在于这些东西都传达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稀奇古怪的氛围。中国人至今对外国的洋玩意儿依然备感新奇, 但往往又用斜着的眼神将其视之为:洋里洋气。
保龄球和桌球——一八八二年《申报》有《观打弹记》一文:“打弹之戏向惟西人为之,华人有窥之者辄遭斥焉。今则华人亦皆能之。”保龄球为“大弹”:“大弹则心 力俱准,一举而击倒十椿。”桌球为“小弹”:“小弹则曲折如意,一手而连数十。”但是,不管“大弹”、“小弹”,到了中国人手里,立即成为赌博的玩意儿。于是,多数中 国人认定了这样一条信念:洋人的玩意儿定会伤风败俗。
电灯——中国人最初看见电灯的反应是恐惧:“创议之初,华人闻者以为奇事,一时谣诼纷传,谓为将遭雷击,人心汹汹,不可抑制。”17但是,没过多久,中国人就喜欢上了电灯。洋人在街上竖起了几盏灯,中国人纷纷上街欣赏。一八八二年十一月七日《申报》报道:“每夕士女如云,恍游月明中,无秉烛之劳,游观灯之乐。行者 ,止者,坐与榻,倚于栏者,目笑而耳语者,口讲而指画者,洵可谓举国若狂矣。”
让中国人惊讶的还有西洋的照相术。一八八三年《申报》刊登《论引见验看代以照相说》一文,主张将选拔官吏时被选拔者须亲自赴京“验明正身”,改为政府查看被选 拔者照片即可,说这样可以杜绝官场上的行贿受贿。结果,一个参加选拔的候补官员认为,既然让交照片,交上一张就是了,于是在街上买了一张洋人印刷的美女照片送了上去。 奇怪的是,他被帝国政府选中了。《汪穰卿笔记》曰:“前者某部试录事,试日,印结之外须照相片。一日,所司偶检之,乃有一女照片,大惊,然其人已取矣。复试日,俟其人 至诘之,直认为彼所交者,且曰:‘吾平生未照相,而此间乃须此,期又迫,姑购诸肆,乌知其为男欤女欤!’”。
洋车的输入,令中国人的心绪更加复杂。一八七四年中国报纸就有广告:“有外国小车出赁”,“客商欲坐者,请至本行雇用”。所谓“外国小车”,就是从日本传入中国的人力 车,中国人俗称“洋车”。此车胶皮两轮,需人拉,车夫快跑如飞,风雨无误,百年之内一直是中国城市里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,包括日本人在内的来到中国的洋人无不坐此洋车。中国也从此多了一个平民行业,此行业百年来养活了不少中国贫民,还养活了不少卖文度日的中国文人——那些乘坐洋车的洋人,指路时用文明棍敲着中国车夫的毡帽,催促车速时用脚踹中国车夫的后脊梁,种种列强行径已经成为近代中国文学写不尽的伤感素材。但是,洋人无论如何是低贱的, 他们就是把中国车夫的洋车砸了,中国人在骨子里还是这样认为的,一部著名话剧中的一句著名台词可以为证:以装神弄鬼为业的穷极潦倒者唐铁嘴,在向国人演示他是如何把英 国人造的海洛因放在日本人产的松软的烟卷中时说:“东洋的烟卷,大英国的白面,洋人们一块儿侍候我一个,这不是福气?”——这部著名的话剧就是在中国久演不衰的《茶馆 》。
从帝国的官员到帝国的农民,对洋人鄙视的观点惊人的相似:“非我族类,其人必异。”因此,对于洋人的一切,中国人向来是倾向于剔除的。大学士倭仁,为避免在与 洋人接触的总理衙门“上班”,故意从马上摔下来而请长假,当朝廷免除了他的职务后,他的摔伤“豁然痊愈”。不愿意“侍候”洋人的另一个帝国官员,是同样需要在总理衙门 “上班”的邓承修,他上奏朝廷坚决要求免去自己的职务,说宁愿战死疆场也不愿与洋人打交道。大学士徐桐——以后大清帝国悲惨历史中的一个重要人物——也是一个极端厌恶 洋人的高官,他的家在洋人居住的东交民巷的旁边,于是他每天上朝宁可从后门出去绕远路,也不愿意从洋人的使馆门前经过。后来,他干脆把自己府邸的大门用砖头堵上,并在 门上贴上了这样一副对联:望洋兴叹,以鬼为邻。一八六0年,洋人的军队攻打北京,亲王僧格林沁把联军的二十多位代表骗到他的衙门府里捆了起来,三天不给饮食,审问的时 候还发出手谕让百姓前来观看。帝国的官员官服整齐,脖子上挂着朝珠,左右卫兵均挎刀执戈,再把洋犯人带上堂来。联军的代表刚一提出抗议,僧格林沁就用热烟袋锅子敲击他 们的脑袋,让他们按照天朝的制度跪下。这二十多个洋人的枪支、勋章和马鞍等物件,被亲王一一“缴获”运往颐和园展览,展览的地点是一个名为“光明正大”的殿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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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东南消费新闻网 作者:dnxf 责任编辑:dnx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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